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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晚安

杨木 访问量: 【字号:


CHAP 1


一袭巨大的黑色绸缎绵延向无尽的远方,绸缎上零星点缀着些钻石般闪亮的光芒,但在绸缎那无处不在的黑暗面前,这些光芒如同风雨中的蜡烛,摇摇欲坠,似乎时刻都有被黑暗吞噬的危险。

在这块黑色绸缎上,还有两个更微弱的光点,和那些静止的光芒不同,它们像在黑土地上犁地的老牛,缓慢而艰难地划开一寸寸坚实的黑暗,朝彼此靠近,它们越来越近,就要在快相撞的时候,双方都突然静止不动,一段时间后,较小的光点以更慢的速度缓缓融入较大光点,消失不见,而大光点却突然加速,向黑暗深处驶去。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半躺在床上,窗外明媚的阳光一格一格铺开,顺着洁白的被子延伸到她粉嘟嘟的脸颊,她双眼空洞地望着楼下玩耍的儿童,如果不是长长的睫毛时有微微的颤动,真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座雕塑。

“小禾,”一声亲切的呼唤打破了这雕塑般的宁静,“该听听今天的新闻啦!”

小女孩转过头,对母亲笑了笑,母亲心里一阵心痛:这孩子,知道要苦一辈子,却还是这么懂事。似乎看出了母亲的心事,小女孩用撒娇般活泼的语气说:“妈,快说说今天都有什么新闻,我都等不及啦!”

“好好,第一条,据美国航天局消息,旅行者一号继2015年脱离太阳系后,首次与地球失去联系长达半年。据悉,此前也有旅行者一号和地球失去联系的情况,但均不会超过一个月,美国航天局称:有可能是受宇宙电磁干扰,也不排除其核电池提前耗尽和设备老化的情况。旅行者一号发射于1977年,至今已旅行了45年……”

“妈妈,你说太阳系外面是什么呀?”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太阳系外面呀,是无数个像我们一样的太阳系哦。”母亲微笑着说。

“那太好了!旅行者一号不会孤独了呢,它会遇到和我们一样的人呢。”

母亲慈爱地摸了摸小女孩额前的刘海: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表现出同龄孩子应该有的好奇和天真。

“病人家属,探望时间到了,请立刻离开病房,我们马上要进行早晨的例行消毒工作。”病床旁的小喇叭无情打破了这短暂的母女团聚。

“妈,你走吧,好,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母亲走后,小女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望向窗外,而是盯着报纸上的一张照片——那是旅行者一号此前拍摄的外太空照片,神秘的黑色绸缎和上面点缀着的璀璨钻石震撼着她小小心灵:要是我有一天能亲眼见到那该多好呀。

病房外。

“江医生,小禾她真的就没救了吗?”

“林女士,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种新型遗传病毒别说是我们一家小小的市医院了,你就是弄到现在最先进的费城儿童医院也没辙,这就像当年的癌症,没得治,现在您女儿的免疫系统基本被破坏了,我们只能暂时保证她呆在无菌病房里,至于以后还不好说。”

“那怎么办,现在世界上那么多科学家,连飞行器都飞出太阳系了,你们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看当年的癌症现在不也能治好了吗!”小女孩的母亲显得有些情绪失控,朝江医生走了几步。

“你知道从希波克拉底最早提出癌症概念到人类彻底找出治疗方法用了多少年么?上千年!你女儿活得到那么久吗?”江医生明显是不耐烦了,声音也大了起来,他用手将小女孩的母亲拨开,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小女孩的母亲呆住了,她用尽全身力气说了声:“哦,谢谢。”,然后摇晃着身体出了办公室。

望着小女孩母亲远去的背影,江医生心里一阵唏嘘:小禾一家是三年前来到这家医院的,起初只是孩子发高烧,后来高烧一直不退,才发现这种破坏人免疫系统的遗传病毒,此后的三年,他见证了一个原本应该幸福的家庭被疾病活生生撕裂的转变,母亲为照顾孩子辞掉了工作,四处求医;父亲为了支撑起高昂的医疗费用远走他乡打工;小女孩小禾因为免疫系统破坏,只能一直呆在病房中,尽量减少和外人接触,甚至要远离各种辐射源,所以她母亲每天来给她读报,也算是她和外界唯一的联系。虽然医院上上下下都很同情他们母女,已经给了他们最大条件的优惠,但他们还是入不敷出。今天内部会议有人提议,这么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一直不能解决,不如……

想到这里,江医生下意识地摇了摇脑袋,似乎想把这段记忆甩出去:唉,虽说医者仁心,但在现实面前还是那么残酷啊。


CHAP 2


在深邃漆黑地太阳系边缘,探索者CR2527按住发射按钮的手有些颤抖,因为他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颗高能通讯粒子。

这种粒子拥有会以光速传播,抗干扰能力强,携带信息量大,是宇宙文明常用的通讯方式,但却有一个缺点:它是一个有限的实体载体,而不是电磁波。这意味着如果接收方不反馈信息,这颗粒子就不会回来——这本来不是问题,因为母星给伟大的探索者准备了足够的通讯粒子,但他现在不能用,因为飞船上的通讯粒子都受母星的监控,而他是个叛徒,他背叛了母星给他的荣耀,背叛了他的使命,背叛了他的家族。他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自己只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究竟是什么给了他面对这茫茫宇宙无尽孤寂的勇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已经回不去了,以前发射的325颗私人的高能粒子都没有收到反馈,他不禁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有些失望,这最后一颗如果还是这样,那他将一个人在黑暗和孤独的包裹中慢慢死去:他不想这样。

探索者CR2527抬头仰望着屏幕中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在按下按钮的一瞬间,他仿佛体会到了那已经消逝在他们文明史中的一种情感——一种宗教式的虔诚与神圣,他缓缓闭上双眼,等待着命运地裁决。

“早安”小女孩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看了这两个字半天:她记得这部手机是没有开通任何业务的,当初是运营商搞活动作为亲情机附赠的,也就是说只能在她和母亲手机间通话,而不应该接收到任何信息。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她回复道:“早安”

就这样,一颗小小的粒子搭乘着问候的信息从蔚蓝的星球出发,在太阳光的照耀下,穿过一颗颗小行星,穿过无数的太空垃圾和荒凉的陨石带,返回到了太阳系的边缘。

探索者CR2527激动地看着那两个字,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虔诚感动了宇宙,然而他知道,他还没有渡过最艰难的那关——他必须和这个对象建立稳定的联系,于是他写道:

“您好,尊敬的地球生物,我是外星文明探索者CR2527,现在独自守护在太阳系边缘,我无法一个人面对无尽的黑暗和漫长的生命,我们之间是用我仅存的通讯粒子,如果你不答复,我将永远不再有和外界联络的机会。所以请求您务必和我保持联络,好吗?因为这条信息到达应该是你们的晚上了,那么,晚安。”

小女孩晚上早早就睡下了,在睡前她看了看手机,除了两个“早安”并没有其余信息,她也曾尝试发过其他信息,却无一例外被提示:发送失败。难道是恶作剧?可谁会这么无聊呢?他又是怎么发过来的呢?就这样,小女孩带着各种疑问缓缓睡去,在梦里,她第一次感到了“期待”,在原来的日子里,她的每一天都是重复而无聊的,每一天都是无限逼近死亡而已,她一点也不期待明天的到来,甚至希望自己能在熟睡中不知不觉死去,但今天的梦有些不同寻常,他梦见自己走在无垠的星空中,背后是自己蔚蓝的星球,周围的星光并不是照片上那样暗淡,而是如同医院走廊的灯一样明亮耀眼,让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抓……她期待着那条短信,她希望那个闯入者不仅仅是昙花一现,如同一潭死水期待一颗石子地坠入。


CHAP 3


第二天清晨,一声惊叫打破了宁静,值班护士慌慌张张跑到病房,只见一个小女孩抱着个手机,红着脸说:“对不起姐姐,是我太激动没控制住。”说完还吐了吐小舌头。

  护士看没事倒也放了心,不过少不了抱怨“唉,大早上的也不知道激动个啥?”

小女孩手中的手机正显示着那条短信,看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收到的,他真的是外星人吗?他真的是在太阳系边缘,居住在无边的宇宙空间中吗?怀着满心的期待和疑问,小女孩写下了回信:

“早安,探索者CR2527,我是一名地球小女孩,你可以叫我小禾。你说的那个粒子我不太懂,不过我想就相当于古代地球传信的鸽子吧,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鸽子放回去的。不过你真的是外星人吗?你在太阳系边缘干什么呢?宇宙空间漂亮吗?你为什么不和你的家人联系呢?”

写到这里,小女孩似乎觉得应该说说自己情况,她看看自己洁白的被子,又看看窗外的绿树,然后下床挪到窗边,继续写到:

“地球很美丽,天空很蓝,就像你在太空中看到的海洋那么蓝,蓝天下到处都是参天的绿树,如果你顺着笔直的树干望去,保证连帽子都会望掉;绿树下是像玩具熊绒毛一样舒服的绿草,我们就在绿草上玩耍,不过多半时间都躺在那上面晒太阳,晒一整天,很舒服呢!”小女孩似乎被自己所描绘的场景陶醉了,嘴角不自觉露出些微笑,然后按下了“发送”。

探索者CR2527看着阳光不紧不慢地绕了地球一周,却还没等到回信,按照粒子的速度,回信应该在8小时之前就到了,难道他再一次遭到了抛弃,难道这就是叛徒的惩罚?他开始回忆自己以前在母星的日子,希望通过回忆打发难熬的时间。

那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正好赶上文明发展到宇宙大拓荒时代——国家大肆宣传探索域外文明的伟大功绩,一个个发现文明的“探索者”被打造成国家的英雄,受到全国上下的爱戴,亿万青年报名参军,想要一举成名,以至于最危险最艰苦的“探索者”岗位炙手可热,即使当不上探索者,也愿意去后勤保障岗位,总之全国上下都处于一种狂热状态。自己的家族也不例外,鼓励家族内大部分青年去参加这项“历史性的伟大活动”,但自己到了才发现,一切都与想象中的不一样……

原来那时候国家的资源已经濒于匮乏,尤其是硅基生物所需要的各种金属矿产,所以国家亟需免费的劳动力去进行探索,才如此宣传,实际上,自己看到的并不是文明的繁荣共存,而是铁与血地征服,因为国家的根基已经动摇,只有外表的强硬能掩饰内在的虚弱,许多星球整个种族沦为开矿的奴隶,但仍然不能解决危机——找到的文明星球远没有宣传中的那么多,也许,自己只有真正找到文明星球并掠夺它,才有机会回到母星了——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保守秘密,怀着忐忑的心情,他和同样沮丧的人一起踏上了寻找的征程。

“嘀——”收到信息地长鸣打断了它的回忆,他看着收到的信息,激动得双手颤抖得不能自已:“我没看错,我没看错,哈哈,那个星球果然如此的美丽动人,我的选择是对的,是对的!”他打开编码器,准备迅速写好回信,但他抬头看着眼前如同一张漆黑血盆大口的宇宙,呆住了,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他写下:

“我现在正借着土星环暖黄色的光芒给你写信,宇宙很美丽,和地球的明媚安宁不同,宇宙有种神秘瑰丽的美,这里没有方向,人们可以悬浮在空中,就像游泳一样,又像是每天晚上做的奇怪的梦,五光十色又光怪陆离。我是派来保护你们的,打个比方说,现在的地球就像初生的婴儿,需要人来照顾呵护,而我就是那个人啦,我的家人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我只能和你聊天咯。我看你们地球上的海洋很美丽,你能讲一下你们的海洋吗?晚安。(我很喜欢你把它称作‘鸽子’)”

“早安,你说的宇宙真的很美丽,要是能亲眼看一看就好啦,从你的位置看地球是什么样的呢?我们地球上四分之三都是海洋,我们站在岸边,都一眼望不到边,不过海水倒是很清澈透明,一下就能看到底啦,最上层是小鱼小虾,然后是大鱼大虾(像海豚,鲨鱼),最后是像小岛那么大的鱼(比如蓝鲸),有时候蓝鲸浮出水面呼吸,我们就可以到他身上去住一段时间,钓钓鱼,吹吹海风,等它下去的时候再回到船上。夜晚的海洋更美丽,各种颜色的荧光水母都会浮在水中,远远看去,就像一颗颗小星星呢!对了,还有每到冬天,海水都会变成果冻,我们都会去海边‘采果冻’,上层的果冻口感最好,下层的果冻最甜,我一般喜欢上层的果冻……”

“小禾,从太空看地球就像一颗发光的蓝宝石,美得摄人心魂,我第一眼就爱上了它,所以我选择一直留在这,从我这里看,你们太阳系就像个大家庭,太阳最大,全身通红散发着父亲般的威严,土星带着长长的土星环,像是贵妇人头上的发髻,地球很小却很精致,散发着无穷的生命力,如同十分受宠爱的小儿子……晚安”

探索者看着在各自轨道上运动的一颗颗行星,突然想起了他们启程后的那段记忆,一段他不愿提起却又无法忘怀的记忆。

他们一组人是被派去搜索5X27B区域,正好途径一颗征战中的文明星球,那个文明还没有发展出太空科技,但他们却看到自己的舰队像犁地一般把星球表面一遍遍轰炸,在那一刻他明白了:国家其实连奴隶都不需要的,机械化操控会更加快速便捷!在看到一颗原本青翠的星球变得硝烟弥漫时,大家都沉默了。

以后的日子变得单调而无聊,每天都是盯着探测器所发回的信号,不少人都选择在冬眠藏中自然结束自己的生命,终于有一天,他们发现了一颗土著星球,好笑的是,看见飞行器从天而降,土著把他们奉若神灵,于是他们内部分成了两派:主战派认为这是邀功的好时机,只要联系上母星舰队,就能像英雄一样回国;主和派认为他们知道了这么多秘密,即便回国,像以往那样正常生活也不太可能了,最主要的是经过这次事件,他们已经对国家失去了信任和信心,倒不如留在这颗星球上当一个“神”。两派大打出手,死伤惨重,最终是主和派依靠土著的力量全歼了主战派。但在战争胜利后,主和派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探索船不工作,母星很快会知道出了问题,会派另一艘船来代替,所以必须保证继续深入探索。

就这样,并没有参加任何一派的他便独自开着船在茫茫宇宙中探索着,寻觅着,直到半年前,自已意外捕捉到了一个探测器,上面写着:Voyage 1。通过上面的金唱片,他了解到了这个文明的位置,当他看到这颗水蓝色的星球时,他被这种美震撼了,于是下定决心要保护这颗星球,为了不引起母星怀疑,他重新退回太阳系边缘,向着除了地球以外的任何方向发送探测器,然后将数据传送回母星,他也很想近距离看看甚至亲自去地球,但是他知道,一旦他把飞船靠得过近,上面的自动探测装置会立刻把数据发回母星,那对这个星球将是灭顶之灾。

小禾的母亲发现最近小禾开泼了许多,一会儿望着窗外的天空说在等鸽子来找她,一会儿说自己交了外星人朋友,一会儿说梦见星星变成了路灯,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女儿开心,做母亲的总归是高兴的,只是最近欠医院的钱越发多了,想到连原来对小禾多有帮助的江医生都对这种情况有些无奈,小禾母亲还是有些隐隐担忧。不过想到今天找小禾,是商量过生日的事情,她还是重新恢复了笑颜。

“小禾,下周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有什么愿望啊?”

“我想去看长城和海洋。”

“不行,你这个身体不能往外跑!换一个吧!”

“妈妈你每次都用这个理由拒绝我,都三年了,你难道想让我一辈子都呆在这吗?”小禾委屈地将头侧向一边,噙住眼里的泪水。

母亲长叹了一声,起身离开了房间……

“不可能,小禾这种情况出去几乎就活不成了。”听了这个荒唐的请求,江医生果断摇了摇头。

小禾的母亲也知道事情不可为,过来询问也是抱有一线希望,所以也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去。

“林女士,请留步,正好您也来了,有件事情我们必须和您商量下……”

“什么事?”小禾的母亲盯着江医生,眼中满是疑惑。

江医生下意识地移动了下目光,顿了一下才说:“是这样,考虑到小禾的情况,这么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我们希望……对小禾……实行……安乐死……。”

“江医生,你说什么?”小禾的母亲似乎没反应过来。

“安乐死,是这样,你听我解释,这样对小禾是最好的归宿……”

“不,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小禾的母亲在那一刻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响,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江医生推到一旁,发疯似得吼道“他还是个孩子,你们怎么忍心啊!”然后夺门而出。

一小时后,小禾的母亲拿着一叠钞票站在江医生面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知道,我们欠了医院很多钱,我把家产都卖了,把房子抵押给你们,不够我们一辈子打工来还,行吗?”

江医生还是摇了摇头“唉,这不是钱的问题,其实我们何尝忍心这么做呢?只是你想想,一直把小禾像现在这样关在笼子一样的病房里有什么意义呢?她开心吗?现在还只是一个10年而已,你忍心看她下一个10年,以及以后无数个10年在一直在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度过?与其让小禾在病痛折磨中死去,不如让她在安详中死去吧。你一个人静一静吧”说完,他拍了拍小禾母亲的肩膀,走出了办公室。

 

CHAP 4


“早安,CR2527,妈妈今天答应我去看长城了诶,不过有点奇怪的是,非要等我过完生日再去,而且最近妈妈看我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对了,其实我得了一种治不好的病,很抱歉一直没告诉你,也许我们以后就没机会在联络了,所以你能在我生日的那天来看我吗?顺便给我准备份生日礼物啦(笑脸)。”

探索者CR2527背靠在冰冷的铁椅上,看着屏幕上的请求,认识小禾的六个月来,他感到自己活得无比充实,他给她讲宇宙的各种奇观和家乡的故事,她给他讲地球上种种美景,没有争斗,没有烦恼,他想到了曾经做一名战斗英雄的梦想,或许,是该自己英雄一把的时候了。虽然只有一个通讯粒子,但自己的宇航服依旧是用高能粒子材料做成的,这些高能粒子虽然不能搭载信息,但作为礼物是足够了。

公元2030年6月25日,游荡在太阳系边缘的外星飞船离开的太阳系,然而,飞船上发出的无数高能粒子却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奔向太阳系中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病房中。

“妈,今天的菜好多啊,还不光是医院食堂的呢。”

“小禾,今天你过生日嘛,妈妈也亲自做了几个菜。”

然后就是漫长的沉默,小禾默默吃着饭,母亲在一旁默默看着,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突然,母亲扑向小禾,放声大哭:“小禾,妈妈对不起你……”

小禾仿佛知道了一切,只是轻声说:“没事儿,妈妈,我能理解,你看,长城……宇宙……还有生日快乐呢……”小禾声音越来越弱,手却一直指向窗外,病床周围不知不觉已经站满了医生和护士,眼中也是闪着泪花,他们顺着小禾手指看去,却只看到空旷的天空和高耸的大树。

他们看不见的是,高能粒子以超光速来回在小禾的视网膜穿梭,编织这一个个美丽的梦幻:一条条龙在空中肆意飞舞,然后化成了万里长城,一直延伸到天际,随后长城上的每一块砖都在天空游荡起来,成了一只只色彩缤纷的水母,蓝色的天空仿佛成了海洋,蓝色越来越浓,最终变成了黑色的绸缎,而一只只水母又变成了一颗颗耀眼的星球,悬挂在宇宙的幕布上,最后,在幕布上出现了几个大字:

“生日快乐,小禾——探索者CR2527”

微风轻徐,吹动树叶簌簌作响,默然而立的医生,白袍微微摆动,阳光依旧明媚,阳光下的母女相拥在一起,母亲看着小禾,小禾看着空旷的天空……

 

CHAP 5


“探索者CR2527发现三颗文明星球,文明程度中等,现在开启区域定位……”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长叹了口气——自己已经没什么遗憾了,没有宇航服,自己的生理机能将在两个月内因辐射丧失,但只要把母星的军队带入这片迷宫般的乱流区域,至少可以为人类争取100年的时间,100年后人类也至少有逃亡的力量了……

公元2100年,一个庞大的舰队集群在太阳系边缘严阵以待,在主舰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发表战前动员,他看着甲板和舰桥上排列整齐的士兵,感慨万千:同志们!诺亚方舟计划到今天已经是第60个年头了,60年前,我还是一个天文站的观测员,却无意发现了外星文明的信号,虽然是一句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早安”,但无疑的是,外星文明已经发现了我们,由于对黑暗森林猜想的恐惧,经过当时联合国,也就是现在太阳系联合政府的表决,我们开启了诺亚方舟计划,全力发展太空技术,到现在,我们已经拥有了自己的舰队,也是到了一探究竟的时候了,因为我们经过这几十年的观察,发现信号源一直在这附近,而且我们已经定位了它,现在,我宣布地球第一舰队,出发!”

舰队集群纷纷开启发动机,发出耀眼的光芒,与此同时,还有一支同样庞大的舰队群隐蔽的跟随在其后以防不测。

距离信号源还有3000米……2000米……1000米……

“各个舰队武器系统准备”但是,他们预想的外星太空飞船并没有出现,眼前空空如也,难道是定位系统出问题了?突然,舰队司令下令:“快放大这块区域。”还是漆黑一片,“继续放大。”只见一个黑色的匣子缓缓向舰队飘来,舰队司令大惊失色——他没有忘记年少时读过的一本科幻小说中外星文明一个小小地探测器毁灭整个舰队的故事,于是下令:“所有舰队立刻向两边分散,于是宇宙中出现了了这样一个奇异的场景:

雄伟的舰队被分成两块,他们的主炮齐刷刷对准中间连主炮半径都不到的黑匣子,在星光的照耀下,一列列舰队宛若一个个发光的卫士,目送着黑匣子渐渐远去……

就在黑匣子远去时,一条信息被发送到了主舰上:“您好,尊敬的人类,看来你们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我是探索者CR2527,现在我来讲一讲我的故事……晚安,人类。” 

在太阳系的边缘,耸立着一座长亮碑,上面写着:人类永远的外星朋友——林小禾之墓。落款是:全体人类。老师告诉我们,碑上的那个人拯救了全人类,这块碑的建立,标志着人类正式登上宇宙舞台,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外星会为人类献出自己的生命,更不会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外星人,会有人类的名字。